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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漫山薄绿》

《漫山薄绿》

源氏兄弟组,膝丸中心历史向,髭切打酱油

膝丸→→→→髭切

大量私设,原主出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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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暦元年·一月——

冬日的天色总是暗得很早。

当源氏家臣历经跋涉,带着膝丸来到位于京都的宅邸时,那位大人正坐在走廊上,悠然欣赏着空中簌簌的落雪。

膝丸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后。付丧神眸子里的金茶色也仿佛随寒冬冻结了般,眼看本体刀被毕恭毕敬地递给面前的青年,他眼里也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自打多年前与兄长分别后,他已多次易主,早就失了感叹颠沛流离与物是人非的心情。这次也不过是被献给了另一位初出茅庐的源氏子嗣,膝丸对此也并没有太大想法。

可青年接过宝刀,却发出孩子般的惊呼。膝丸顺着这声叫唤抬眼,只见面前之人身穿整齐的直垂,姣好的面容看不出年纪。他谨慎又开心地抚摸着刀鞘,一双大眼在乌帽子下璀璨有神。

此人就是下一任主人吗?膝丸隔着房间内微暖的空气,远远地打量着他,不料对方口中却冷不丁地冒出问话。

“你、就是源氏的重宝吗?”

青年边说边抬头,不偏不倚地捕捉到膝丸的目光。这话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直勾勾朝膝丸抛出的。

“我听闻不少好刀都寄宿着神明,看来你就是这源氏重宝中的神明大人了。”

——这个人,看得见付丧神吗?

膝丸没说话,只是与他对视,那对乌溜溜的眸子映入他眼眸,似乎藏着什么自己十分熟悉的光亮,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什么……?您看得见那位神明吗?!”

“嗯,他就在你们后面哦。”

听到青年的回答,同行家臣们被吓了一跳,立马做出祈祷参拜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样子滑稽极了。和他们不同,唯独那位青年双手紧握刀鞘,像是刚结识了一名友人般,冲着自己咧嘴笑笑。

“我是源九郎义经。你叫什么名字?”

 

*

“兄长大人,为什么大家都对我们这般尊敬呢?”

初春的熊野山,繁花尚未盛放,山中处处弥漫淡然蓬发的新绿,似乎连空气都变成绿色了。

在深山中整日敲打不断、叮咚作响的锻冶室,最近终于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忙碌匆匆的脚步。从这里诞生了两把堪称稀世珍宝的太刀,自那之中诞生、刚获得灵识的一对付丧神,年幼的他们就坐在这漫山春色的厢庭中,懵懂地观望着来来往往是是非非。

“哎呀……这个嘛……大概是因为,我们身上承载了很多思念吧。”

被称作兄长的付丧神露出浅笑,和煦春风从他们眼前飘过,搅动了原本似乎静止的时间。

“思念……?”

“嗯,就是那些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东西。”兄长对上弟弟同样金茶色的眼睛,伸出小手摸摸对方淡绿的头发,“像什么道义呀、天下呀、忠义呀,净是些难懂的词。”

“果然很难懂啊……”

弟弟皱皱眉头,干脆躺平在草地上,嫩草芽被他稚嫩的后颈纷纷压倒。

“是呀,真难懂呢……嗯~天气真好。”

他斜眼看向兄长,兄长却并没有露出如所说一般的困扰神情,反而盯着天空中悠哉飘忽的流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说过段日子,那些人就要把我们送去试斩了……”过了不知多久,等春风再次吹起来的时候,弟弟带些忐忑地开口说道,“在那之后,我们也会有真正的名字了吧?”

“这个嘛……到时候就知道了。”

兄长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望向更远的地方。弟弟顺兄长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遍布山野的淡薄新绿,并无他物。

“无论以后身在何处……我只要待在兄长大人身边、就够了……”

弟弟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也被春风吹起,向着满目绿色的熊野山深处飞去了。

 

*

膝丸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现身。

对膝丸来说,没有兄长的人世,不过是一场汹涌的随波逐流。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今日,这个名叫九郎义经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即将成为他的下一任主人。对方轻易地发现了他的存在,甚至毫不避讳地超自己搭话,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闻的新鲜体验。

膝丸大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自门口显形,绿发金眸的付丧神只是站在房间里,就仿佛身披源氏的荣耀,非人却似人之姿令在场家臣纷纷惊叹跪拜。但他只是笔直地朝九郎义经走去。他每走一步,两边面面相觑的家臣都自动退让,瞪大眼睛目送他走向前方。

“我就是源氏重宝。曾经名为膝丸、蜘蛛切,如今名为吼丸。”

他看着九郎义经的双眼,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障,竟抛出一个自知无果的问题。

“……兄长大人,来这里了吗?”

九郎义经一听,先是一愣,然后低头颔首、噗嗤笑出声来。

“兄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失态了。”

九郎义经一笑,身后的亲信们也跟着笑起来。方才还弥漫整个房间的肃静消失得无影无踪,送刀而来的家臣们各个目瞪口呆。唯独膝丸还站在那里,

……被嘲笑了吗?兄长的面庞又在他眼前闪烁浮现,他到底是有多少年没见过那张脸了呢?可他刚道出心中所念,就被如此羞辱,膝丸不由得握紧拳头,气得浑身颤抖。

“你们……!”

“诶——?和牛若丸一样?”

就在膝丸终于难耐愤怒,打算大声呵斥众人的无礼时,从九郎义经背后冒出一个红眼睛孩童。这孩童一副天狗的打扮,毫不拘束地拽着九郎的衣袖,朝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

“吼丸也在找哥哥吗?”

闻听此言,膝丸的怒火瞬间凉了大半。眼前的小天狗和他一样是付丧神,本体正是九郎义经腰间的短刀。不仅如此,他这才发现房间里还屹立着另一位高大的付丧神。

“牛若丸啊,是为了帮助哥哥才来京城的哦。如果是吼丸也在找哥哥,牛若丸一定会帮你的!”见膝丸没有回答,付丧神便擅自替主人解释起来,“差点忘记了,我叫今剑!如你所见,是个小天狗哦。”

“你口中的兄长,莫非是指另一把源氏重宝、髭切……?”九郎义经让今剑退下,继续说道,“如果的那把刀,现在已更名唤作友切了。”

“……真的吗?”膝丸本想再犹豫几分,保持自己的威严,可他的声音却先意识一步冒了出来。他在心中狠狠训斥自己的不理智,可他完全无法克制住自己接下来的话语,“真的可以……帮我见到兄长大人吗?”

“四年前,我和诸位亲信一同自奥州平原前去投奔赖朝大人,那份急切火燎的心情,至今都忘不了啊。”

九郎义经小心地将手中宝刀出鞘,二尺七寸的利刃在屋内划出凌厉的弧度,那明晃晃的刀身上反射出冰冷摄人的寒光,竟比那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我曾在赖朝大人身边见过一位刀的神明,和你一样有着好看的金茶色眼睛。想必,他一定就是你的兄长吧。”

九郎义经抚上膝丸的刀身,手指在冷到骨头里的刃上留了体温。他将刀收鞘,又重新对上付丧神的眼睛。

“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膝丸在那双眼里看见了火光。这一刻他确信了,面前这位源氏子嗣——源义朝的九子、九郎义经,和自己是一样的。

那份深深刻骨的执念,每日每夜、每分每秒都在魂魄深处烧灼的火,也同样在这个人心中炙烤。

献刀而来的源氏家臣已经告退,偌大房间里只剩下九郎义经的几位亲信,顿时显得冷冷清清。

“吼丸这个名字真是奇怪!”刚消停没一会儿的今剑窜出来,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他围着膝丸左看右看,又蹦蹦跳跳地回到主人身边,“我觉得还是膝丸比较好听——”

“噶哈哈哈哈!不要擅自替人家更改名字!”魁梧的武僧连同背后的付丧神一起哈哈大笑,转脸对九郎义经提议,“九郎殿下,要不您给他一个新的名字?”

“是个好提议,容我想想……”

九郎义经托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屁股坐回桌案前,提笔写起来。

“筑前国三笠郡……技艺高超的名匠……熊野山中锻冶的兄弟宝刀……夏天的山岚,总是青翠遍野、沁人心肺。那这初春的熊野山,定是翠色未熟,漫山薄绿吧。”

九郎义经放下笔,冲膝丸笑笑。

“那必定是和神明一样悠然美好的春色。”

映着昏黄的烛火,膝丸探过头,只见那白纸黑墨上显出两个有力的大字。

“薄绿……?”

“没错,从今天起,你名为薄绿。”九郎义经满意地点点头,命人将宝刀收好,“那个漫山薄绿的春天,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啊。”

薄绿、薄绿、薄绿。

膝丸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个新名字。他仿佛又回到了熊野山的春风之中,那时他们还没有名字,那时他们还未曾见过广袤的世界。那时他们还是形影不离的兄弟。

仅仅一个名字,就能让流转的时光定住脚吗?

膝丸看看九郎义经,再看看身后纷飞的雪花。他想这个名字之中,一定也饱含了无数剪不断理不尽的执念吧。

——“大概是因为,我们身上承载了很多思念吧。”

兄长大人这句话,他如今坚信不移。

“薄绿……是个好听的名字。”

膝丸清清嗓子。他跪坐在九郎义经面前,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曾经名为膝丸、蜘蛛切、吼丸,如今名为薄绿。”

然后,源氏重宝面对源义朝的九子,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源九郎义经殿下,为了重逢兄长的那一天,就让我为您铺平道路,斩尽妖魔吧。”

 

——END——


========

※惯例的碎碎念

文中轶事和历史梗来自于《平家物语·剑之卷》

一开始很想不通为什么膝丸不用【薄绿】之名自报家门呢,后来一想,一定是因为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东西吧。

和义经作为主从的那段时日虽短暂,但也许是他最难以忘记的。

说起来,【薄绿】是兄弟二人所有名字里,唯一没有染血的一个。

感觉还有很多梗可以深挖【笑


最近感觉到了自己的文笔退化……持续复健中;w;

【刀剑乱舞】【义经组】《呼唤》

※刀剑乱舞原主与刀历史向合志《砂流》的参本文

※今剑、源义经中心,历史向

※本来说周末发的,今天捞到了源氏宝刀髭切,索性庆祝一下

※《砂流》真的特别特别棒!本宣请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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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 

今剑昂头透过窗棂向外望去,浓稠的黑夜缠绕在衣川馆四周蠢蠢欲动,黎明尚早,就连启明星都不见踪影。 

小天狗战战兢兢地收回视线,扫过全副武装守在佛堂门口的数名家臣。他们各个面色凝重、目光如炬,齐刷刷地与今剑一同看向佛堂正中央——佛像肃穆慈悲的面容之下,源义经双目紧闭端坐的背影。 

佛堂门被倏然推开,打破屋内近乎凝结的沉默。伊势三郎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坐源义经身后报告道。

“义经殿下,他们……藤原氏的军队来了。” 

话音未落,家臣们终于难以自制,他们眼中燃起烈焰、迸溅出悲愤的星火。和身后剑张弩拔的气氛不同,源义经仍安然坐于佛像前诵经。他把今剑的本体刀恭敬安放双膝正前,丝毫不为耳边听闻所动。 

军队足履踏进山中的脚步声远远传入今剑耳中。不一会儿,若隐若现的火光就代替遥远的黎明,在窗外黑夜中染起一片火红。今剑的拳头握得发白,难以名状的悲伤和恐惧让小天狗肩膀不住颤抖。 

“拜托大家去抵挡一阵时间,这是我最后的命令和请求。” 

源义经终于从诵经中抬起头。他静谧深邃的目光依次对上每名家臣的双眼,熄灭了一簇簇愤怒的火。剩下的话语毋须说出口,家臣们就已领悟主公的心意。 

“殿下请放心,您吩咐的事情,咱们什么时候失败过?” 

家臣们像出门邀功领赏般,面带可靠的笑容推门而出、义无返顾,其他刀剑付丧神也吆喝口号跟随离去。最后剩下武藏坊弁庆和薙刀岩融,二人俯身跪地、对义经行罢叩首礼,便头也不回地将佛堂抛之身后。 

今剑无力地倚在义经的身侧,那些朝夕相处的背影在他眼前被屋外的黑暗淹没,融化在盈满眼眶的泪水里,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剑揪住近乎撕裂的心口自问。悲伤如洪水涌上喉咙,他只能垂头梗咽。昏天暗地的窒息与绝望中,主从一行十余载踏过的每一处土地在付丧神眼前闪过,最终只剩坐拥漫山环绿中的鞍马寺停留在他视野中。 

仿佛想要抓住这一瞬的幻觉,今剑颤巍巍地开口,面朝主人轻声呼唤道—— 

“牛若丸。” 

今剑记得那一天,在传遍山野的诵经声中,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顶上,手托腮遥望寺门前长长的台阶。只见那个身着水干的孩童站在住持身边,正在与一位美丽的妇人道别。妇人只回望一眼便转身离开,任凭身后传来怎样的呼喊也没再回头。 

今剑的目光追随孩童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佛声朗朗的大殿消失不见。他轻飘飘地飞下房顶,木屐在地面落下清脆的回音。他确定身后没跟着经常说教的和尚,就在四下无人的走廊上蹦蹦跳跳。等负责巡逻的僧人听见响动探头走来时,他早已溜得没影。 

山中日落来得早,夜晚的鞍马寺树影婆娑,连山风也鬼哭狼嚎。今剑踮脚走近住持安排孩童住进的偏房,把耳朵贴在格子门上试图偷听里面的声响。今剑转转眼珠、打算闯进去吓孩童一跳。可他手指还没碰到门框,房内人就已发现门外的付丧神,战战兢兢发出质问。今剑索性大大咧咧拉门进去,冲房内小小的人影得意地说道。 

“我是今剑,是供奉于鞍马寺的短刀!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但对方并未发出今剑想要的惊呼,耳边只有尖啸的风声回荡。孩童正瞪大眼睛盯着今剑,清澈的眸子在泪水映衬下闪闪发光。他打量付丧神一会儿,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茬,坚定地恳求小天狗带他飞回京城。 

今剑自然拒绝了他。孩童擦干满脸的泪水,朝娇小的付丧神走来,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叫牛若丸!如果今剑也无法离开这里,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牛若丸一把拉住今剑的手,和清心寡欲的僧人们不同,这是双还没有斩断世俗、热血鼓动的温暖的手。今剑差点高声欢呼,但又随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说道。 

“作为牛若丸的朋友,请容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小天狗起舞般旋转一圈,衣襟与发梢扬起美丽的弧度。等空气的流动恢复宁静时,短刀小巧的身形已经正坐于榻榻米上。 

“由三条宗近打造、供奉于鞍马寺的短刀今剑,我便是其化为人形的付丧神。”今剑严肃的表情没保持两秒就被笑容代替,“牛若丸,今天开始多多指教!” 

这便是他们的初次邂逅。 

自打来到鞍马寺后,牛若丸始终锋芒毕露、无心皈依佛门。今剑时常粘在牛若丸的身边,当牛若丸满脸不情愿地被拉去佛殿诵经做早课时,今剑总会从哪个掩人耳目的角落冒出来,做着鬼脸招呼牛若丸偷溜出去。少年就会趁住持和低头念佛的和尚不注意,一寸寸向门外挪动。等呼吸到室外清新的空气,他们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闹。 

“今剑,山林里真的有武艺高强的天狗大人吗?” 

跑累了玩累了,牛若丸跟着今剑爬上屋檐,一起遥望这片包围鞍马寺的茂密葱绿。 

“当然!不过他总是神出鬼没,牛若丸也想和天狗大人一起玩吗?” 

今剑悠哉地吹着山风,牛若丸却紧抱双膝没有答话。少年好几次想从山路跑出去,都在半路被僧人们找到带回,住持次次训斥也无济于事。每听见住持的责骂声和牛若丸我行我素的辩驳,今剑都觉得——这鞍马寺留不住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遮那王。”这天住持手握今剑的本体刀走进大殿,面带无奈但平静的微笑,叫住佛像下练字的两个孩子。 

“遮那王是光辉的象征,以后这就是你在鞍马寺的名字。”住持让牛若丸伸出双手,郑重地将三条派的短刀交予他,“这把供奉在本寺的今剑,今天就赠予你了。” 

今剑和牛若丸为这个消息面面相觑,主持朝二人点头示意,扣紧牛若丸握刀的十指。 

“今剑殿,从今以后请你好好保护遮那王,作为他的守护刀陪伴在他的身边。”主持的大手抚摸今剑的脑袋,毕恭毕敬地说道,“以后请称呼他为遮那王,可别忘了!” 

“太好了,我是牛若丸的刀了——!” 

今剑并没有把主持的话听进耳朵里,他围着牛若丸——鞍马寺的遮那王蹦跳,住持也只好苦笑摇摇头,念着佛号走远了。遮那王好奇端详起手中的短刀,他缓缓将利刃出鞘,短刀的刀身一被光亮舔舐,就绽出冰冷的光芒。 

今剑一改往日的调皮倏然跪坐,低头向手握短刀的遮那王行了个郑重的大礼。等小天狗再与他对视时,红色的眼眸里已经多出几分觉悟。 

“牛若丸已经是今剑的主人了。此后,请让我永远陪伴在牛若丸身边吧。” 

人子成长所需的岁月在今剑眼中不过须臾,鞍马寺宁静的四季不断流转,当年只有七八岁的孩童,一转眼已比今剑高上一头。自打开始在夜间偷习武艺之后,连这张面孔上原本温婉稚嫩的姣好,也逐渐浮现出凌厉的英气。 

他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今剑是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得知的。虽然大家全都遮遮掩掩不肯直说,但小天狗和遮那王还是一步步搞清楚真相。他是源氏的末裔、源义朝的第九子、源氏复兴的希望……当这些承载了仇恨与希冀的称号压在头顶时,他已经不是、也不可能再是鞍马寺那个在深夜哭泣的孩童了。 

今剑眼看围绕在遮那王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来往京城的黝黑小道上,起先只有自己一人随他左右。渐渐地,少年如同一盏照亮暗路的灯,引来无数彷徨夜幕中的苦行者,让五条大桥上徘徊的飞蛾也自甘扑火。如今这盏灯在黑夜里越来越明亮,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宿敌平家眼中足以燎原的火。 

不 断有人劝说遮那王注意行踪,不要再接近京城。那个容遮那王栖身至七岁的故乡,已然成了视他为眼中钉的堡垒,处处弥漫着危险的气味。这气味总是让今剑凭武器 的本能戒备起来,不知何时京城已不再是供二人夜游的乐园,周围藏满危机和杀意,他再也不能肆意陪主人玩耍,而是时刻谨记自己身为守护刀的职责。 

“遮那王少爷!您是讨伐平家的希望,请一定要下决心复仇!” 

牛若丸要离开鞍马寺了——今剑的预感终于成为事实。奥州的黄金商人吉次带来远方藤原氏的嘱托,专程前来寺里游说遮那王。商人说了很多让今剑听不太懂的话,却使遮那王的表情从疑惑到凝重,再从严肃转为亢奋,短短一个时辰的面谈堪比几天几夜般漫长。 

“我们要走了吗?” 

“我决定离开这里了,今剑。”遮那王的手抚上腰间的三条派短刀,“今日我们就随吉次大人动身出发,你准备好了吗?” 

作为一把供奉于此的刀,今剑从未离开过鞍马寺,惊异、留恋混杂期待使得他瞪大眼睛。随即他恢复笑容,用力点点头。 

“嗯!牛若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当晚,遮那王脱下水干,换上一袭行商的布衣,带短刀今剑一起乔装混入吉次信高的商队。他们最后一次遥望了这片把鞍马寺拥入怀中的山林,至此、源氏的九子出奔鞍马寺,踏入纷争世事,所有晨钟暮鼓和安之若素都将离他而去。 

他们顺利和城外的同伴汇合,武藏坊弁庆率先迎上来,跪地宣誓要以家臣的身份追随护卫在遮那王左右。弁庆身后薙刀付丧神大笑着抱起小天狗,今剑便顺势坐上岩融肩头,浩浩荡荡的商队就这样趁夜色远离京城的灯火,朝东北方的奥州平原前进。 

离开京城的遮那王已公然成为平家的敌人,商队牵着马匹、载着货物,他们翻过大山、越过崎岖、乘船渡海,甚至打败山贼,躲过平家派来的追捕部队,每一次都历尽困苦,靠遮那王的谋略才化险为夷。 

前方就是尾张国,是遮那王的父亲义朝大人的殒命之地。这一晚,逃离鞍马寺、一路朝北颠沛的少年换上崭新的直垂,年满十六岁的他在众目睽睽下端坐,割去飘扬的总角,戴上成人的乌帽子,完成了元服。 

三条派的短刀被郑重安放腰间,源氏九子清清嗓子,面朝所有人凛然开口。 

“我已不再是鞍马寺的遮那王。从今天起我的名字是——源九郎,义经。” 

哪怕并没有触上双手,与家臣们同在一旁围坐的今剑依旧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心中的热度。短刀对上自己主人——源九郎义经浑圆的眼眸,他看见里面闪烁着繁星般璀璨的意志。小天狗微微一笑,在四周一片行礼者中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祝道。 

“恭喜你终于长大,牛若丸。” 

“九郎殿下,马上就要天亮了。” 

放远望去,是铅灰而无际的苍茫大海。周围肃杀紧张的气氛混合黎明前山谷的劲风迎面打来,吹得今剑娇小的身板险些从马上跌落。他抓紧手中的半截缰绳,身子朝前方源义经的后背又贴近一寸。 

一之谷陡峭的顶端,今剑越过主人的肩膀向下看去,海边灰白的浅滩上,平家本阵点缀着火把的光芒,看上去宛若零星散落的虫蚁。源氏与平家的战争一度陷入僵局,这次战斗将直接决定他们能否占据先机。此刻,讨伐平家的万骑大军正从东边浩荡行进而来,等开战的号角一响起,源义经就会率领部队从脚下的急坡纵马而下,从后方直捣对方的大本营。 

这前所未闻的奇袭战术,让紧挨义经身侧的武藏坊弁庆和他的薙刀血液沸腾,几乎同时大笑了起来。被这爽快毅然的笑声所感染,他们身后的将士们也士气大增,做好赴死冲锋的觉悟。源义经回过头对小天狗凛然一笑,与可以在战场上肆意厮杀的岩融不同,今剑的本体只能作为贴身守护刀,被主人小心揣进怀里。 

哪怕只是短刀,也要竭力地战斗——无法尽情与牛若丸并肩作战的阴霾被主人的笑容一扫而空,今剑抬头向东看去,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漆黑的夜空连星光都隐匿了身影。东面的大军还没有进攻的动静,今剑脑袋里突然回忆起——自打他们离开奥州平原的藤原氏,前来投奔镰仓的兄长源赖朝,已经过去四个春秋。 

今剑敬爱藤原家的主公大人,那是一位睿智又温柔的长者。十六岁的源九郎跨越漫长的旅途前来投奔他,藤原大人不仅连同家臣们一起收留,还视九郎如同己出。在那片远离京城纷扰的平原上,昔日稚气未脱的少年成长为优秀的武士,眨眼间已度过了烂漫的六年。 

源九郎二十二岁的时候,远方传来以仁王与源赖政要举兵打倒平家统治的消息。虽然不久之后以仁王与赖政大人就因战败而自刃,他留下的火种却迅速在源氏后裔中绽放出光芒。九郎那位素未谋面、被流放伊豆的兄长源赖朝也揭竿而起,很快就在镰仓地区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这 些都是九郎讲给守护刀听的,但今剑并没有听得太懂。他只知道牛若丸带上所有同伴和藤原大人道了别,头也不回地去和哥哥重逢。在那之后,九郎义经便经常在战 场上出生入死,今剑始终伴随在他左右,他们和很多人战斗,有平家也有源氏。九郎却未尝败绩,就这样,有人称呼他为——战神。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山下传出战斗的厮杀声。从正面进攻的大军已经赶来,寂静的一之谷顿时荡漾着剑张弩拔的杀气。源义经举起手中的号令,洪亮有力地大喝一声—— 

“诸位——我们上吧!” 

策马扬鞭声回荡于耳边,今剑瞪大红色的双眸。他们胯下的战马冲到陡坡前端一跃而下,健壮的马蹄踏上近乎垂直的山谷朝平家的本阵冲去。强大的惯性让风都发出了撕裂的惨叫,急速的失重感令所有人忍不住发出低吼。小天狗隐约嗅到血的气味,刀剑的本能让他感到一股来自心脏的悸动。 

“一起冲啊,牛若丸!” 

今剑的喊声混进呼啸的风,转眼就淹没在奔腾的马蹄声中。惊心动魄的急坡冲锋转瞬结束,领头的义经率先借着惯性冲进平家阵营中,拔出太刀薄绿砍向毫无防备的平家士兵。紧随而来的弁庆指挥岩融肆意收割敌人的性命,小天狗也跳出马背,趁乱在敌营中灵活起舞,用小巧的利刃给予漏网之鱼致命一击。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部队让平家完全乱了阵脚,就连前方正面迎击的部队也闻声逃窜。等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平家残存的主力已经乘船从海路逃走,一之谷只剩下满地横尸的狼藉。 

日出的光辉撒在海面上,反射出美丽的波光。今剑顺着这道光芒看过去,屹立在前方的他的主人——源九郎义经——牛若丸,真的就像战神一般耀眼。 

能成为牛若丸的刀,真是太好了——今剑从心底地为此骄傲。 

然而那时今剑并不知道,太过灿烂的光芒终究会招致灾祸,才点燃了今日烧尽衣川馆的大火。 

“检非违使少尉九郎大人,恭喜您回到京都故乡。” 

当源义经携一行家臣和胜利的捷报返回镰仓时,迎接他们并不是兄长的赞许和奖赏,他们甚至还要千里迢迢前往京都做代官。不久,身在京城的义经没有请示镰仓就接受了天皇的册封,时任从五位左卫门少尉兼检非违使。从此,源义经被世人称为“九郎判官”。 

今剑并不喜欢那位源赖朝大人,甚至对他有种本能的畏惧。可他知道那是牛若丸敬爱的兄长,是源义经在世上仅存的血亲。京都和平的生活漫长又无趣,就连昔日城中玩伴也全都毕恭毕敬地尊称义经为九郎殿下,唯独今剑固执不改口,义经也并不介意。 

对小天狗而言,他的主人有一颗赤诚无垢的心。无论别人如何唤他,牛若丸始终是牛若丸,从未被世间的诸多纷扰侵染。 

平家还没有完全被打倒,他们凭借强大的水军在海上进行顽抗。义经却仍未被兄长重用,在京都被放置一整个秋天。今剑在黄叶尽落的庭院里,常看见牛若丸焦虑不安地望向镰仓的方向。直到天气转寒、大雪纷飞的第二年正月,九郎判官才重新被命令追讨西国的平家。 

源氏集结多国水军共计八百四十艘战船准备迎战,西国的天气逐渐回春,不觉间已是初春三月。节节退败的平家弃守屋岛,撤向据守在长门国的坛之浦,结集五百余艘战船,海上最终决战一触即发,源氏与平家互相纠缠数十载的宿怨也将在此了结。 

海上的清晨丝毫没有温暖与和煦,今剑跟随源义经立在源氏战船的最先锋,冰冷的海水伴随波涛飞溅四散。在他们身后,以武藏坊弁庆、伊势三郎为首的家臣们站成一排,连付丧神们也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去取平家人的首级。 

随判官一声令下,源氏战船上万箭齐发,弓箭手们集中狙击对面平家的舵手。原本占据地利上风的平家失去控制船舷的士兵,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经过早上的远战,午后时分两军终于交锋冲撞在一起。 

残 酷的白刃战拉开帷幕,九郎判官趁势率领众将登上平家的战船,诸位家臣和付丧神开始了尽情的狩猎。护住主人的后背,三条派的短刀与薙刀也毫不怠慢地浴血奋 战。平家士兵接连被勇猛的源氏士兵砍落海中,士兵们士气高涨,一个个不畏死亡,势如破竹地攻陷一艘艘战船。就在平家战败已近乎定局时,一个身着平家甲胄的 人影映入今剑眼帘,那是只身一人前来与源义经一决胜负的平家将领平教经。 

不肯接受败局的平教经提刀径直走向源义经,窄小的战船让判官根本无处闪躲。这个如同鬼神般的武者朝他们迅速逼近,已经来不及防卫了——今剑此刻已做好替义经挡下这一刀的觉悟,只听义经对自己大声喊道—— 

“今剑!跳!!” 

短刀的惊呼尚未入耳,义经已拉上他的手,面朝隔壁的战船、宛如轻盈潇洒的天狗般一跃而起。他们在半空中以精巧的动作回旋、下落,等所有人回过神来,九郎判官和他的守护刀已经站在了对面的船舷上。 

平 教经呆然片刻,立马追击过去。这一次今剑不再有任何犹豫,随义经跳向下一艘战船。荡着狂澜的海面上,大小两只天狗竟在平教经的紧追下接连跳八艘战船。当他 们最后在第八艘甲板上站稳时,对面的平教经已筋疲力竭。无力再战的他已然认输,他揽住两名前来围攻自己的源氏士兵,露出无畏的笑容,面朝汹涌的海水决然一 跃、再也没有浮上来。 

平家军队大势已去,随军女眷们肃穆地沿船舷站好。她们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做完祷告,携幼小的安德天皇和天丛云剑一同纵身跳下,华美的单衣在蔚蓝海面上接连开出片片繁花,最终还是纷纷沉入深海。 

等历经血洗波澜的海面终于回归平静时,已是落日时分。夕阳从云端露出慈悲的面容,播下昏黄的光辉。目之所及,平家舰队红色的旗帜尽数倒下,千疮百孔的战船也狼狈不堪。而源氏武士们则簇拥在源义经周身庆贺欢呼着——这场战争,是源氏大获全胜。 

平家已灭大仇得报,天下已再无抗衡源氏的敌人。那时的今剑忍不住幻想——立下大功的牛若丸,定可以大获奖赏吧?他会带所有家眷回镰仓,作为后盾镇守在兄长大人麾下,为建立美好的新国度而倾尽心力奉献。自己将作为守护刀,就这样伴他走过一生。 

可当九郎判官押解着平家俘虏凯旋回归镰仓时,赖朝大人却命他们只需交出犯人,甚至还禁止判官入城。之后发生的事情,如脱缰的野马般失去控制——义经字字血泪的书信没有消除兄长对他的猜疑,铁石心肠的源赖朝依旧不肯让他入城。心灰意冷的他返回京都任职后,宅邸竟遭到刺客深夜的偷袭。 

“九郎殿下,想趁深夜将我们杀绝的是镰仓殿下的旨意,您还不明白吗?!” 

真相和绝望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剜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源赖朝终于对亲生弟弟痛下杀手。源义经久久伫立在黑夜里,无人敢打搅他的悲痛。哪怕隔着老远,今剑也能感受到义经冷得吓人的体温。他想代替牛若丸哭泣,眼泪却尽数干涸,只留下心中的万丈沙漠。 

这一天起,命运朝无法挽回的方向狂奔。翌日,义经上奏天皇请求下令讨伐镰仓。可他怎么会是源赖朝的对手,退败只是迟早的问题。没过多久,镰仓以武力要挟朝廷追捕义经,他只能带上最亲近的家臣眷属,踏上四处辗转避难的逃亡。 

就像曾经奔向北国的那场苦旅,十六岁的牛若丸怀揣守护刀跟随商队北行,一切宛若昨日历历在目。如今他们一路上历尽生死苦难,躲过重重追杀,最终还是回到了奥州平原。 

“九郎殿下,欢迎您回来。” 

历经十三载春秋他们回到当初的原点,藤原氏再次收留这群伤痕累累的归人。今剑随源义经面见藤原大人,四目相对时,短刀发现那位慈祥睿智的大人老了。 

温柔的藤原大人给予他们最安全的接纳,在那段短暂的时日里,今剑一度以为自己回到十三年前。牛若丸还会带他策马游历,弁庆会拉上岩融教训藤原家的新人武士。义经主从安然平度了一段短暂的和平,直到藤原大人停止呼吸,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原来人和刀不一样,是会老的,也是终究会死的。这是今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来自生命的残酷。从此奥州再无庇护源义经之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黑暗。 

“牛若丸……?” 

今剑回过神来,无助地呼唤主人之名。他以为自己重走了一遍漫漫长路,怎料只是恍惚中的回望一瞥。他依旧身在危机四伏的衣川馆,已非少年的源义经就坐在自己面前诵经。不久之前,藤原氏后人终于屈服在镰仓的威逼下,同意将源义经交出。现在,他们来了。 

点燃箭头的飞矢如夏虫般射向屋顶,发出砰砰的声响。今剑又颤抖起来,他畏惧的并非敌人,而是眼前牛若丸看破生死的面庞。这张美丽、无畏的脸生生剖开付丧神的心,往里塞满绝望。决心不与藤原氏短兵相接的源义经,终于在回响的厮杀声中停止诵经。今剑迎上主人的双眸,他确信自己恐惧的源头——主人已不会迎战,一心赴死。他的牛若丸要离开了,他就要永远失去牛若丸了。 

这时,满身染血的弁庆推开佛堂大门,在岩融的搀扶下冲进来。屋外败局已定,弁庆专程前来做最后的道别。他们双眼圆睁怒瞪,简直要把主公的容颜刻进魂魄一般。 

“殿下,如果有来世,我仍会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弁庆话音未落,今剑的眼泪就已溃然决堤。义经平静点头,眼眶中也盛满泪水。他向弁庆回一个深深的叩首礼,这是为主从十余载羁绊送上的最无声的致谢。 

“如果有缘,我们定会再次相见。” 

岩融擦去小天狗脸上的泪水。说罢,薙刀付丧神追上弁庆的步伐,两个高大的身影夺门离去。而后,源义经面向衣川馆的卧房将利刃出鞘。短刀对主人的觉悟心知肚明,他擦干眼泪、一如他们鞍马寺初识那天行礼正坐。 

“请使用我吧,牛若丸。” 

昏暗的光线下,义经的女儿和妻子乡御前还在熟睡。义经与今剑对视后,刀刃指向妻女二人。付丧神轻巧地举起右手,无辜者的脖颈在刀光下闪耀白光。如同枝头繁茂的花朵坠入流水般,黑暗中毫无迟疑地、接连响起两声沉闷的回响。 

等他们从卧房里出来时,小天狗的衣袖已经染满鲜血。格子窗外的天空微亮,透过缓缓升起的日出,源义经看见在佛堂门外一个黑影屹立,上面密密麻麻插满弓箭——武藏坊弁庆,以立往生换来主公最后的从容。 

源义经回到佛像前,与守护刀相对而坐。今剑还有一肚子话想说,此时却只字难言。

源义经憎恨源赖朝吗?憎恨藤原氏吗?这些问题在此刻全无意义,作为一把刀,今剑并不懂那么多人类复杂的情感。但他知道源义经一定会摇头,因为唯有爱才能使恨更刻骨长久。 

“今剑明明是我的守护刀,却要在最后为我做这种事情。对不起。”源义经目视前方,他的视线早已穿过门墙,落在更遥远的彼岸,“真想再回一次鞍马寺,一起在山林中玩啊。” 

付丧神任由眼中泪水奔涌,也没皱眉一下眉头。他对源义经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红色的眸子里已无半点迷茫。 

“……我将要守护的,不仅是您的性命,还有您的尊严。” 

这是三条派的短刀今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呼唤。 

“义经殿下,能成为您的刀、是我在漫长的岁月中最大的幸事。” 

今剑记得那温热刺眼的鲜红,在他眼中绽开绚烂的花朵。之后,漫天火光烧灼他的五感,他疲倦得再也不想睁眼,任凭自己沉入了时间的暗流。 

——我的主人,有着壮丽、璀璨而悲伤的一生。他的名字是—— 

源义经,文治五年闰四月三十日在衣川馆中自刃而亡,享年三十一岁。 

 

【END】

【刀剑乱舞】《和~平的一天》

《和~平的一天》

这是一个关于住在我家旁边的审神者、和她的远征队伍、和服务器维护的真实故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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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今天是现世和时隙之间的通道维护检修的日子啊?”

公元2X15年2月3日早上,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去换衣洗漱的萤丸,打着哈欠发现了贴在本丸门口的告示。

【敬告审神者大人:
今日下午13点(东八区时间)会有例行的维护,届时通往时隙的通道将会暂时关闭。维护检修结束后,手入的成本和时间也会加倍,请悉知。】

“唔、萤丸在看什么东西呢?”

有什么东西在抓挠自己的浴衣,萤丸低头一看,五只小猫……不对,小老虎正在扒拉自己的衣角。

“是五虎退啊,我路过看见这边贴了一张告示。”

“维护……?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呢,不过、反正审神者大人应该心里有数啦!”

“没错没错,如此重要的事情,审神者大人早就盘算好了,根本无须我等的三寸不烂之舌去提醒嘛!”

鸣狐的小狐狸也凑了过来,飞快地扑进萤丸的怀里。

“喂——早饭快做好了!想吃的就赶紧整理好仪表,到食堂里来!”

穿着整齐还戴着围裙的烛台切对着庭院大声一喊,刚才还一片寂静、充满了睡意的宿舍顿时骚动了起来。

“兼桑,请快起床,我可以帮您更衣——扑哧(注:鼻血喷溅声)——”

“安——定!!你又把我的内增高鞋垫藏哪儿了!!快给我交出来!!!”

“……离我远点,我才不想和你们混熟,也不想吃什么早饭。……咕噜。”

诸如此类热闹的日常欢笑充盈着整个神社,审神者正坐在本丸的茶室里,将此全收于耳不禁微微一笑,顺便和三日月面对面讨论着人生。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是吧,三日月。”

“是呢,审神者大人,真是和平的一天啊。”

“不过,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呢,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哈哈哈,人生在世总会有一些事情会轻易遗忘嘛。”

“也对。话说回来,这茶可真是好喝呢。”

“没错,我也挺喜欢这茶的。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上午的演习不知不觉就结束了,终于和三日月喝完茶的审神者慢悠悠地招呼着刚刚出阵回来的太郎次郎去手入泡澡,把刀匠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吩咐了烛台切去多准备一些和菓子给大家备着,又偷偷给蹲在角落的山姥切换了一个新的被单。

这些事情都安排之后,审神者终于放心长呼一口气。眼看着就要13点了,自己也要先回现世休整一下了。

时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12点58分,狐狸君大概也要来接自己了。审神者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什么忘记了。嗯……到底是什么呢……

“哦~~?!快看快看!昨天出发的远征队伍终于快回来了!”

藤四郎兄弟们突然对着神社大门欢呼了起来,站在本丸的回廊上,远远地可以看见一排小黑点正在向着这边走来。

“啊咧……诶?!诶诶诶诶?!!!!”

审神者终于回忆起来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事。

“我!忘!记!收!远!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马上就到家了,这次可真是有不少意想不到的收获啊!”

“好累好累,真想吃个点心好好地睡一觉——”

劳累了一天的岩融走在远征队伍的最前面,今剑坐在他的肩膀上,挥舞着胜利的小旗子,兴高采烈地哼着曲子。

不远处的神社大门正半遮半掩地开着,审神者大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喂~~~!审神者大人~!!我们回来————————”

今剑的“了”字还没有说完,只见从天上空降了一只狐狸,嗖地一下子,把死死扒着大门嚎哭的审神者大人给……拖走了……………

“咣!!”

神社的大门,在时间指向13:00的时候,重重地关!上!了!

“………………那我们怎么回家啊喂!!!”

这天的整个下午,远征队伍只能蹲在神社大门口,一边听着本丸里大家抢着吃点心的欢声笑语,一边围着落叶堆成的火堆冻得瑟瑟发抖。

“啊~哈哈哈~~真是和平的一天啊。”

慢悠悠喝着茶的三日月宗进如是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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