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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ホシマジナイ》

【刀剑乱舞】【冲田组】《美しい悲劇》※03

※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新选组、冲田总司中心

※冲田组,无明显CP成分

※历史向,含有历史人物死亡、付丧神替换身份的设定

※含有关于付丧神与原主相貌的二次设定,请以具体史实为准

※涉及历史事件和人物,如果有疏漏和错误,欢迎指正

 

〓目录索引〓

前文请戳→※01 ※02

后续传送→※04 ※05  ※06·终章

番外篇《忘れられない君に花束を》

《美しい悲劇》本宣及通贩→※※※

前作索引→▲▲▲

(本文是完全独立的本丸故事,与几部前作没有直接关联)

 

*

大和守安定放平双肩,手腕下沉,手中刀刃利落地劈开空气,连同窗口拂进的微冷春风也一刀两断。

他没有停下挥刀的力道,而是立刻收回攻势,重新朝空无一物的前方机械性地斩下去。没有点灯的新撰组屯所道场里,安定屏息凝神、双目紧闭,一下又一下砍杀前身并不存在的假想敌。漆黑一片的空旷房间中,他手中那把大和守安定将风狠狠割裂,啸声四处回荡,把月光也吓得躲在门外不敢溜进来。

“哈啊、哈啊……今天就这样吧……”

完成了数不清第多少下的挥斩,安定终于将打刀放下,气喘吁吁地立在原地。专注而剧烈的练习让付丧神感到晕眩,待充血的视网膜恢复了清明,安定才摇摇晃晃地把刀收鞘。双手一旦卸了力,刚才还明晰的视野立刻被周身的黑暗同化,那些漂浮在眼前的光亮幻影被寂静染黑,唯有汗水沿脸颊滴落在地的声音异常响亮,浸透了安定单薄的衣衫。

轻风见安定不再握刀劈砍,才敢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跃动。带着些许花香的凉风吹得安定直打哆嗦,他抬头看到门外升至高空的月亮,终于记起现在已是三更半夜。

“啊、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吗!再不回去又要被念叨了……”

安定胡乱擦了擦汗,收拾好东西就往宿舍里跑。深夜的前川邸只有个别房间还亮着值夜班的灯火,安定借月光窜回后院,赤足踩在走廊上发出啪踏啪踏的脚步声,所幸屯所里此刻正鼾声大作,轻松掩盖了他冲回去的动静。

又有股微风贴上他的背脊,还在肩膀撒了几片樱花瓣,这富有季节感的风物落进安定眼中,让他好不容易凭着深夜练剑才略有缓和的不安感再次满溢而出。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屈服于黑色的情绪,边蹑手蹑脚地拉开格子门,摸索着将刀置于刀架上,再钻回冷冰冰的被褥。

这间曾经充满了关于冲田总司的记忆,让他只是待在其中就要被悲伤压垮的房间,不知何时起成为了安定每天日常最熟悉的一部分。

如今无论再怎么回想,安定也不会像当初那般被痛苦牵着走了。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冲田君在此存在过的影子,就会和自己度过的日夜点滴交叠融合在一起,变得像蒙了雾气似的难以区分,这种感觉让他自在,又令他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他只能在此处照常流动的时间之河里,假装自己是条游鱼地前行,不知不觉已跨过了数个季节。也许这是我在这个时代停留得足够长久的证据吧——安定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这么安慰自己道。

现在是旧历元治二年二月中旬,距离大和守安定以冲田总司的身份进入新撰组,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而这期间,他一次也没再见过加州清光。

自新撰组从禁门之变凯旋归来,安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融入了冲田总司应该有的生活。开始的时候,安定依然对这个匪夷所思的任务怀着焦躁。他担心大家仍对他抱有疑心,害怕会有时间溯行军逃过他的眼睛前来作乱,也曾因噩梦无法入眠,彻夜竖起耳朵探听外面的风吹草动直到天明。他急切期盼着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清光能快点探望自己,好驱散这些阻碍他脚步的乱麻。

事实上,那场战役似乎打破了他心中的桎梏,将他性子里原本就存在、和冲田总司极其相似的成分释放出来。他不再单纯而拙劣地模仿冲田君,而是以自身意志做出他认为冲田总司也会去做的行为——当安定意识到这才是真正巧妙的演技时,新撰组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位身负秘密的付丧神。

大家一如既往地爱慕、尊敬着冲田总司,隔阂像是从没发生过,连土方他们也不再为难和怀疑他。安定终于成为新撰组真正的一员,而京都的夏天很快转凉,秋色一夜间染黄树梢,纷飞冬雪覆盖了大街小巷,时间飞逝得比流水还要快,等安定从建立在虚假之上的安逸里回过神时,屯所外面的早樱已开得如火如荼。

“一定是冲田君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才会这么顺利的吧……?”

安定蜷缩在被褥中,迷迷糊糊地发出低喃。被肆意挥洒的汗水褪去,疲倦很快爬上脑袋,他半睡半醒地眯着眼,手指轻轻碰上放在床头的黑鞘打刀,从中缓缓溢出微弱的灵力让他倍觉安心。

“……绝对不能弄错……冲田君……清光……”

不能被弄错的,到底是什么呢,安定用陷入浅睡的意识思索。是自己肩负的使命和责任?是新撰组不能被动摇的命运?是他必须接续的冲田君和大家的羁绊?还是他身为本丸部队一员、必须维护历史的身份?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一定要守护好的东西。

他一直这么相信着,并亲身参与、目睹新撰组一步步踏上既定的未来,和他熟知的历史一模一样。而他担心会出现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也再没有过干涉这个时代的迹象。

一切都太顺利了,反而让安定产生了迷茫。

像今天这样在深夜跑去道场练剑,也不止一两次了。最初安定只是为缓解内心的不安和躁动,才偶尔趁着失眠跑去道场做挥刀练习打发时间,他练得太专注太凶狠,被夜起的队士看见当成了闹鬼,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还被土方揪住教训了一顿,才终于消停了一阵子。可到了后来,他深夜练习的目的整个遭到了颠覆。

安定不再为自己扮演不好冲田总司而忧虑,现今他最为惧怕的,是他沉浸于新撰组过于美好、看似光辉明亮的每一天,从而忘了他们注定要走上的终焉,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份惧怕,是在元治元年初冬、伊东甲子太郎带着同伴加入新撰组的时刻。在安定记忆里,伊东是个博学聪慧又城府颇深的人,别说是对政局形势毫不关心的冲田君了,就连那个魔鬼副长也对此人畏惧三分,从未抱持过信任。在伊东入队之前,安定还为如何跟他打交道苦恼了许久,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事情却比他预料的还要成功。

“你就是冲田总司吗?一路上可没少听近藤先生提起你。”

招募新人的队伍从江户归来的那天,前川邸大门口挤满前来迎接近藤勇和伊东甲子太郎的队士。攒动拥挤的人群中,伊东有礼貌地微笑着,朝安定行了个礼,

“今后还请你多关照了,冲田君。”

“哎呀,近藤先生一定没少说我的糗事吧,真伤脑筋呢——”

安定不假思索地皱起眉头、故作困扰,再回以对方一个自认为最灿烂开朗的笑容,

“这下子新撰组就要热闹个好几倍了,请多多指教哦,伊东先生。”

伊东又去和副长打起招呼,二人之间立马点起电光火石的无声硝烟,安定就在一旁故意逗弄土方、惹得周围纷纷捧腹大笑,屯所里外顿时被久违的轻松气氛围绕。大家笑了,安定也跟着一起笑,可他笑着笑着、心口突然被狠狠剜了一下,他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直到归人们被簇拥送进会客室,才快步跑回房间,不让人看见自己笑容崩塌的模样。

这一天起,安定发现自己不需要想着冲田君的事情,也能顺其自然地扮出冲田总司的音容笑貌,将万事处理得游刃有余了。

这一天起,安定重新开始在深夜的道场练习,并且把木刀换成了真刀。

只有在漆黑无光的暗夜,紧紧握住这把寄宿着自己灵魂的打刀,感受着从中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闭上眼睛去想象溯行军妖刀那狰狞丑陋的样子,没有止境地狠狠斩下去,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是冲田总司,他不是人类,他是刀的付丧神大和守安定——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这是现在唯一可以让他不迷失自我的证据。

等安定从不算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时,室外亮堂堂的光芒早已沿窗棂爬入了房间。他揉揉睡眼拉开纸门,发现盛放的春色笼罩了新撰组屯所,抬头就能瞥见几丛自街上探进房檐的樱花枝,那当中昨日还含苞沉睡的花骨朵,今天就绽成了眩目的嫣红。

春天总是让人措手不及,连悼念寒冬的时间都不曾给予。

明明到处暖意盎然,安定却感到铺天盖地的冷。他想起自己昨天深夜跑去练剑的缘由,巨大的恐慌死死摁住他的肩膀,他听见春风吹过脸颊仿佛在说着,元治二年春天最为悲伤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总司,已经起床了吗?快跟我来。”

作为印证,有轻巧的脚步声从走廊凑近——是斋藤一。这位沉着寡言的武士少有地面露慌张,他快步过来拉住安定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安定往回跑。安定本想再多嘴问上一句,可他双唇张开又合上,生生地将疑问吞咽回去。

历史的洪流正在湍急奔涌。今天是二月二十二日,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紧急会议,山南他不见了。”

 

*

“山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还没走进和室,近藤勇嘶哑的悲叹就传了过来。大和守安定跟随斋藤一拉开格子门时,房间里的人已经齐了,除了昔日试卫馆的几位核心成员,还有伊东甲子太郎等诸多干部,所有人脸上全都写着焦灼,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态不知所措。

“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脱队,你到底在想什么、山南……!”

近藤局长读着山南副长的饯别信,双手因震惊而不住打颤。土方从他手里接过信件,玩味地读了几遍,眼中也镀上了挥之不去的凝重。

“太突然了……山南昨天还好好的啊……”

安定静悄悄地入座,在他周围全是和山南敬助共处了数年的同伴,大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担忧着这位倍受喜爱的副长。

元治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新撰组副长之一山南敬助留了封信作为告别,天没亮就脱出前川邸屯所,往江户方向离开了。

身边人们你言我语的争论声搅在一起,拧成黑漆漆的漩涡将安定包围。他紧紧抓住马乘袴的衣褶好让自己保持冷静,呆然注视面前这些激烈讨论的身影,钝痛也开始敲击他的意识。

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早在季节刚回暖之时,安定就已经在为这天不停地做着准备。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挽回山南,也可以用冲田君的身份去说服山南留下,甚至可以去向土方透露情报。可是他无法这么做,更不能这么做,他只能祈求时间慢一点,春天再来得晚一点。

山南先生的脱队和死是必然的,是安定必须维护的历史。

当他最敬重、一路相伴至此的近藤和土方,与他打从心底认同、尊敬的伊东,所秉持的信念和理想绝对不能相容时,夹在二者之间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坚守自己的士道——安定还在本丸的时候,花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理解了当年山南敬助的决意。

“局中法度写得清清楚楚,严禁擅自脱队。”

土方岁三清清嗓子,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他一开口,大家立刻停止了议论,紧张地等待副长做出定论,

“无论有什么缘由,山南已经切实违反了局中法度,按照规定,必须要逮捕他回来并切腹谢罪。”

“阿岁?!”

近藤局长第一个发出惊叫,其他人也一片哗然,但近藤接着对上土方深邃的黑眼睛,从中读出了他甘愿成为魔鬼的意志,然后握紧双拳,用力地冲他点点头,

“……好,那就由你安排吧,土方副长。”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有异议。土方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紧紧锁定了正坐当中的安定。

“总司!你来负责追捕山南回来!”

被叫到的付丧神肩膀一颤,蓝眼睛从沉思里恢复了神采。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们都知道山南副长和冲田君平日有多交好,也明白这个任务对他而言有多残酷,但这是冲田总司无法抗拒的必然,也是安定必须完成的使命。安定极力保持镇定,可还是没能藏住眼里的动摇,被土方和近藤看得一清二楚。

“我吗……?”

“没错,这是只有总司才能完成的任务。”

接上土方的话,近藤也将此重任交给了他。看到安定还站在原地没动,土方又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声线低沉地叮嘱道。

“你骑上快马,一个人去,尽可能把山南活捉回来,如果他反抗,就在路上杀死他。”

你要独自前往,尽量放他一条生路,说谎话也没关系——副长的言下之意清晰地传进安定耳中,这也是土方和近藤派冲田君出发的缘由。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怀着侥幸,安定也非常清楚,新撰组再也无法回到有山南副长在的时光了。

他们越是如此希冀,安定就越是悲痛,此刻压在他肩上的期望变成了重石,正在压垮他原本坚定不移的理智。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出发,把山南先生带回来的……不过我刚起床就被阿一带了过来,能不能请土方先生稍微给我一点、整理行装和心情的时间……?”

半晌,安定才缓缓回应了土方的吩咐。他扯动嘴角,想对土方展露一个毋须担心的笑容,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别耽误太久,时间可不等人。”

土方把安定的犹疑看在眼里,虽然语气里带上几分愠怒,却难得没有继续发号强命,而是做出了妥协,

“在外面备好马匹之前,你赶快去收拾吧,做好准备必须立刻出发,明白了吗?”

听到副长的安排,坐在后头的永仓新八他们马上给安定让出条路,纸拉门外围了好几层的普通队士也都呼啦散开,好让这位背负了沉重责任的冲田队长无阻离开。安定起身朝大家点头致意,便步履急切地往门外冲去,只要再多待上几秒、他的表情就要全然溃散了。

站在房间正中的近藤和土方互看一眼,再目送安定走出房间,在屋里屋外黑压压的人群眼中,冲田队长此时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娇小瘦弱。新撰组的两位脊梁谁也没有动,直到安定快消失在视线之中,近藤才用浑厚的声音唤了一句。

“总司……!山南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这句嘱托,霎时间点燃了安定心底的黑火。

他本打算自己独自静一静,然后遵照历史的进程骑上马赶快出发去追山南的脚步,可这话仿佛给他施了定身法术,连抬起脚往前走都变得艰难。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曾经目睹的冲田君与山南一齐度过的记忆,还有他自己和山南相处的画面,就在脑海里不断闪烁回放,重影交叠,最终汇合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声音。

——新撰组……土方和近藤先生他们,就拜托你了。

在那个闷热漆黑的夏夜,冲田总司这么嘱咐道。

可是,他马上就要亲手对冲田君在乎的同伴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了。

“……安……”

安定救不了山南。只要冲田总司出现在山南面前,山南就一定会回来送死——他明知道这一点,身为冲田总司的他却不希望山南敬助走上末路,他多想就这样躲起来干脆不要出发,可这是身为大和守安定的他绝对不能去做的行为。

多么危险的想法啊,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能将自己再丢进思考的漩涡。安定伸手抚上胸口努力去平复心跳,就连有人呼喊他都没有听到。

“……安定……!”

付丧神一度以为这是幻听。已有太久没有人叫过他真正的名字,竟有一瞬间,他没意识到这是在唤自己。

“安定!”

是加州清光的声音。

“在这里——”

安定总算惊醒,他猛地从思绪中跳出,慌忙扭头来回张望——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回了宿舍门口,而清光从纸拉门后面探出脑袋,正对安定来回招手,那染了爪红的指尖在阳光下比春花还耀眼,刺得安定视野模糊。

这一次,清光那身穿黑色洋服、眸子像红玉般通透的身姿,不再是安定晨梦里触摸不到的幻影。

 

*

红眼付丧神机敏躲过庭院里几个到处转悠的队士,拉起安定闪身钻进宿舍。新撰组的紧急会议仍在进行,屯所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会客厅,即使如此清光还是警戒地关紧了纸门,避免自己被无关人等看见。

安定瞪大眼睛盯着清光的一举一动,简直要把对方的容颜烙印在眼底,他担心眼前之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眨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从掌心传来比普通人类略低的体温,是来自清光和自己紧握的手中,这份真实的温度终于令他确信,清光是真的站在自己身边。

“指定坐标的时空跳跃比较麻烦,拜托主上弄了很久,久等了——”

清光环视周围,确认没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就随意地往安定身旁一坐。清光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久违地冲进安定鼻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甚至觉得多日来和自我怀疑拼命斗争的自己像个傻子似的。

“啊、看起来不是很精神呢……还好吗?”

“不是很好……清光也看见了吧,山南先生他……”

“我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清光干脆地打断了安定酝酿的千言万语,不让他再说下去。不需要过多解释,清光已经察觉到了安定的动摇,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房间里被塞满奇异的沉默。

“……山南先生的事情,我反复想了很多,虽然明白了很多道理,也理解了他一心要求死的念头……但无论我思考了多久,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我自己更难过……”

安定垂下眼帘,失落地缩起肩膀,现在这里只有清光一个人,他终于可以卸下名为冲田总司的虚假外皮,用细若蚊蚁的声音把胸中堆积的淤泥一一倾倒,

“清光,你还记得吗……那天冲田君在最后一刻对我说,‘新撰组就拜托你了’……我明明在按照正确的历史发展度过每一天,推动新撰组向前走,现在却要代替冲田君,亲手伤害他最喜欢的山南先生……从今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有更多……我、我真的没有辜负冲田君的嘱托吗……?我真的……没有做错吗?”

新撰组已然走过,以及即将走上的路标在安定眼中呼啸而过。

有快乐的画面,但更多的是悲怆、绝望的画面。

安定指尖又开始颤抖。他早就知道这些被定好的未来是必须由他代替冲田总司亲手书写上的,但直到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痛楚,那是包含了冲田君在内双份的剧痛。

“……安定现在、很痛苦吧?”

清光单手托腮,眯起眼打量安定。他眸子里的赤红沉淀下来,烧起冷冷的明焰,灼得安定心中一惊。接着付丧神倾身凑近,用点缀赤红的手指轻轻抚上安定腰间黑鞘打刀的刀柄,

“可那全是属于那个人、和这把大和守安定必然的命运……这些痛苦是你和他必须承受的东西,你不能试图逃避,更不能带着他们逃避……所以、你必须出发。”

清光指尖有规律地在刀鞘上来回跳动,像是在对打刀低语一般,而后他抬头凝视安定,从那双红眸中飞散出星点火舌,落进了安定眼底的沼泽。安定心中快被泥沼吞没的决心,也终于在这把燎原的火中重新点燃。

“再说了、这才不是你的错——那都是我们所知的既定事实,全都是必然发生的正统历史,安定只是按照被定好的足迹,又走了一遍那个人的路罢了。”

说完,清光起身贴近安定,用力揉上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作为鼓励,

“辜负了那个人什么的,这种想法千万不要有,记住了吗——?”

清光凉冰冰的手指触上安定的皮肤,揉得他马尾辫全乱了。原本就是为了整理衣装才回房间,这下安定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臂就在清光脑袋上回赠了一顿乱摸。

“记是记住了,不过……谁允许你这么大力摸我的头,痛死了!”

“这样嘛,好久没和安定手合了,是想被痛殴吗——?”

看见付丧神精心梳理的刘海被自己揉得蓬乱,安定发出暗爽的哼笑,结果他满是破绽的胳肢窝被全速锁定,清光以高出他一大截的机动迅速抓上去,安定冷不丁地遭到挠痒攻击,只好蜷缩起来进行防御,还不忘随手扯掉清光整齐顺滑的红围巾。

等这场“恶斗”告一段落,两个付丧神也变得像打完架的小花猫,衣服和发型全搞得乱七八糟。他们互相看看对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狼狈样,同时噗嗤笑起来。这时门外传来吆喝声,是负责备马的队士在叫冲田总司。

这呼喊把安定从久违的重逢里唤醒,他们又要分别了——对身在本丸可以随意跳转时空的清光来说,也许下次见面只是数个小时之后,对安定而言却是新一轮漫长又煎熬的等待。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清光,我该准备出发了。”

“嗯,我也要走了。”

安定重新整好仪表,穿戴了骑马的装备和清光面对面道别。清光迅速梳好发辫,还帮他系好了羽织纽。做好完全准备后,安定深吸一口气,等他再睁开双眼时,已经变回了这个时代冲田总司的眼神。

“那,下次再见。”

安定又扭头看了看清光。和清光肆意打闹的时光就像午睡的梦境般短暂,转眼就烟消云散,现在他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

“再见……可千万别回头,快走吧——”

安定背过身不再看清光。他朝新撰组屯所大门方向走去,从身后隐约传来清光的声音被马匹的鼻息盖了过去,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他骑上快马,朝南下江户的必经方向一路加鞭疾奔。旧历二月末的京都已是百花盛放,但无论多么沁人心肺的美景,此时也入不了安定的眼。他宛如一股劲风,从春色满眼的街巷里吹过。

从京都去往江户的路程十分遥远,当中首个驿站便是大津,一大早就从前川邸出发、徒步行走的山南,是没可能比骑马追来的冲田总司还早一步走过大津的——至少在安定熟知的历史里,冲田君就是在那里发现了山南先生。

“等遇到了山南先生,要对他说些什么才好……”

缭绕的风声中,安定如此自问。马蹄在遍布旅人的栈道上踢踏踢踏奔跑,再往前一段路就是此行目的地了。许久没有骑马,安定的心跳也跟随它疾驰的频率上下起伏,正和他当下的心情一般忐忑。

他多么希望山南先生快点现身啊,又是多么希望山南先生永远不要再出现了。

那个时候骑马出发的冲田君也是这样的心情吗?现在的我和他是一样的吗?冲田君到底是怀抱了怎样的想法,才踏上了寻找山南先生的路途?

两个截然相反的祈盼自顾撕杀,无数无解的疑问互相啃食,发出的哀鸣占据了安定的脑海。他手扶前额想安抚自己的情绪,但在踌躇间,马儿发出粗重的嘶声,大津已经到了。

安定抬起头,蓝眼睛四下张望。很快、他便在记忆里的位置发现了山南敬助,那个儒雅而矫健的人影就坐在不远处的歇脚客栈里,正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端坐原地,像在静等谁的来访。

嗡地一声,安定头晕目眩,心底有东西迸裂绽开了。

他保持着骑在马上的姿势动弹不得,一股墨黑的冲动被注入脑海,宛如潮水向他身躯深处冲刷。他目中光景都被染成灰色,耳鸣止不住地轰隆作响,汹涌的黑水正涌出他的心,在内里朝他反反覆覆、放了狂般叮咛窃语——

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

“……不……我不能……呜、冲田君……我…………”

安定喉中涌出一阵干呕。头疼得裂开了一样,连呼吸都会带来痛苦,他只好抱紧双肩保持平衡,在心中声嘶力竭地抵抗着那个声音。淡淡的铁锈味在口中氤氲开来,是他咬紧嘴唇刺出的血滴。

“新撰组……冲田君的历史,谁也没有资格改变……所以……!”

安定咬着牙从马背一跃而下。他快步走到客栈门前,不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也不去听那个声音的怂恿。他将手掌紧贴左胸口,感受着其中鼓动的心脉——抵抗似乎起了作用,那黑不见光的水流如同来时那样迅速消去不见,只给他心间铺撒了层层叠叠、形容枯槁的伤悲。

安定推开门走进去,正在喝茶的山南先是一惊,然后释然笑道。

“冲田君?来的是你啊。”

“……嗯,土方先生派我一个人来的……他还授意了,希望山南先生能就这样远走,别再回来。”

“哈哈哈,土方真是太不坦率了,难为你了呢冲田君。”

山南又笑笑、昂头喝完杯中茶水,又倒满新的一杯。他眼中平静无澜,无论安定作何解释,山南都不会再反悔了。

真正直面这一刻时,安定反而镇定自若。他胸中原本翻腾倒海的东西一下子被锁进牢笼,只剩空空荡荡的皓白,一如暴风雪后肃杀而慈悲的大地。

第二日,擅自脱队的新撰组副长山南敬助,由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护送,自愿返回了前川邸屯所。之后,正如正统历史里所记录的那样,无论同伴们怎么询问劝解、甚至帮助他逃脱,山南也没有改变一心求死的决心,执意要以切腹自裁的方式迎来终结。

而由山南指名、负责为他介错的,正是冲田总司。

至此,这个灿烂春天里的悲剧再无回转余地。

旧历元治二年二月二十三日入夜,大和守安定换上整齐的戎装,站在处刑见证队列的末尾。他头戴钵金、挽起衣袖,手握可以斩裂数胴的良业物打刀大和守安定。他身穿的浅葱色羽织非常沉重,连春风都吹不动衣角。

安定最后一个走进前川邸深处的房间,所有人已然就位。

拔刀出鞘的刹那,安定听到了响彻耳际的轰鸣。那定是时代浩荡的激流,将他尽数泯灭的声音。

 

——To be continued——

 

※碎碎念时间

本周更了8k!!!!其实周六晚上才开始写,简直是超越了手速极限,希望今后也能保持吧【你

终于到了重点描绘安定精神状态变化的部分,还是很忐忑的,不知道有没有讲述好那种恍然惊醒、后怕无穷的心理……

本次故事主要讲了伊东甲子太郎入队和山南先生之死【山南先生又又又又又死了…………】,有努力把原本复杂的历史讲简单,融合了安定自身的心境变化进去,但愿有讲得不枯燥乏味OTZ

写的时候还思考了一下,加入这个世界线里幕末时代有冲田组的情况,如果真有的话是非常可怜了……小清光没保护好总司,小安定谁也没等到,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幼冲田组【】

所以还是设定成其实他们有精神体但没有实体不能和别人互动会比较有趣吗wwwwww

大概还有两次更新就完结了,CP21……应该赶得上吧_(:з」∠)_

那么我们下周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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